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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到的江湖 第七章 我想要忘记整个世界 却还是记得你

作者:只能喝半斤 分类:武侠 更新时间:2020-02-09 16:26:53 来源:纵横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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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眼前的男人,如这酒馆一般空荡荡的孤寂,紊乱的气息从他刻意平复的呼吸中散发出来,他如每一个到这酒馆的江湖人一样,脸上是生人勿近的冷漠,眼中是迷惘彷徨的孤单。

他喝了喝多酒,手里攥着一个金锁,或哭或笑,时而自言自语,他说,他初见那女孩,她雪白的脖颈上就挂着这个金锁。

他是个侍卫,守护着这个朝堂最为阴翳的一位大人,他不懂权谋,却深知这位大人这些年来的狠辣决绝,他帮他杀过很多人,或明或暗,十八岁之前,他从未思考过对错,只知道这世道你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你,直到那天见到她。

大人带着拘谨的她进了府内,她的衣衫有些破裂,脸上都是泥泞,脖颈上精致的金锁显示出与她气度完全不搭的违和,略微紧张的面庞下藏着些许的狡黠,,虽说极力隐藏,但对于常年混迹于修罗场的他们来说,这样的掩饰只是小儿科罢了,他看得出来,大人也看得出来,大人告诉他,这个女孩是小姐。

他依旧杀人,只不过多了一项任务,保护小姐,他不知道这位小姐从何而来,大人又意欲何为,只不过从大人眼中时而望着女孩的冷淡眼神中他隐约察觉到阴谋的味道,他并未在意过,即使下一刻大人让他把剑插入这女孩的心脏他也不会犹豫,这样的事情他做过太多了。

他时常看着女孩的玩闹,她没有那些富贵人家小姐的矜持,身上似乎总有着无穷的精力,身着罗裳却总是爬上爬下,时而搅得府中上下都不得安宁,所有人都很宠她,不止因为她美丽温婉的容颜,还有她平和近人的气质,在这座沉闷压抑的府邸中,只有她始终循着最为单纯的轨迹。

那天,一位将军到了府中,那是他最为钦佩的一位将军,一个面目俊朗用剑的将军,不止是他的剑,还有他的气度和侠义。他知道大人与这人貌合神离的交情,也知道大人心中对此人心中复杂的感情,忌惮、猜疑一直是大人这些年对所有人的防备心态,即便是这个一直陪他在朝堂上沉浮的人也是如此,可他依旧钦佩,江湖中的人就该有这般情怀,朝堂中的尔虞吾诈不该改变一个人的豪气,纵有千万荣华压身,也该岿然不动,江湖人的风骨就当如此。

那晚小姐喝醉了,他立于她身旁,第一次看到她难过的面庞,就在那位将军来府上之前,大人匆匆向他下达了小姐禁足的命令,任何情况都不允许小姐出房一步,他看到大人眼里的慌张、迟疑和狠辣,那位将军有个诡异消失的女儿,他知道。可他终究没能拦住小姐,是不能还是不想,他没法确定,他只知道他开始犹豫了,小姐见到了那位将军,虽是微微一瞥,但还是被大人知晓了,大人狠狠责骂了她,那决绝和愤怒把小姐都给吓哭了。

酒这种东西,入口辛辣,入体伤身,喝的是酒,酔的是人,喝的明白是人生,喝的糊涂是荒唐,小姐一直在喝酒,明明不会喝酒啊,他心里微叹道。

许是他的眼神牵动了小姐的眼神,小姐醉眼朦胧的看着他,微醺的脸庞,委屈的眼神,在摇曳的烛光中分外妖娆,他心中第一次有了慌乱,却佯装不知,极力掩饰眼神中的那抹慌张,小姐站了起来,摇摇晃晃靠近了他,阿七,你看我美么?他沉默不语,小姐微笑的面庞,不住在他眼前晃动,那一刻,他都不知晃动的是烛光还是他的心,他知道,那一刻,这个女孩的眼里装满了星辰,照亮他心里所有阴暗的角落。

阿七,你说我这么美丽,爹爹怎么忍心这般责骂我,他始终冷淡,眼神里甚至还有杀气,我有时候都觉得他是想杀了我的.......阿七,你要一直保护我啊......小姐醉倒在他的怀里,嘴里一直嘟囔着,他望着怀里这个娇柔的姑娘和微微撅起的嘴唇,心里隐隐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好像万年的雪山有一角被融化了一样,他轻轻把小姐放到床上,保护你么,他心里默念到,那一刻,万年的雪山如崩溃的山洪,顷刻倒塌!

自那天以后,他便没法再有一个侍卫的坚持,更没了一个杀手的心,他开始思考对错,开始犹豫,开始不安,开始想.....她。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他知道她为什么会成为这座府邸的小姐,也知道大人为什么不让她见那位将军,可他不能说,他不敢,好多次他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她现在是开心的,如果能这般下去也是极好的对吧?

大人和他的主上闹翻了,那个动动手指头就能捻死这世上任何人的主上,大人要走,他第一次从大人眼中看到了疲惫,大人告诉他,让他去取一样东西,把他还给小姐,他要把小姐还给他的挚友,那一刻,他心里涌起无限的欣喜,这件始终压在他心头的事情终于要以大人的让步结束了么,他满怀欣喜的去向小姐辞行,如果事情能这样解决,对小姐来说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可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那位权倾天下的主上会轻易罢休么?

血,都是血,满地的残肢断臂,死一般的寂静,小姐呢?他疯了一般寻找,在院落中央躺着大人的尸体,那个纵横捭阖、睥睨天下的大人就这般随意被人扔在院落,脖颈上一道鲜红的剑痕,这样的剑术他认识的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突然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悲怆,机关算尽又如何,身死之后还不是一堆烂肉无人问津?小姐,小姐,他心里不住的呐喊,眼里满是慌张,微微颤抖的手扒开一具又一具尸体,他渴望找到,又害怕找到,直到一阵轻微的呼喊声响起,阿七!

小姐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说话了,从他把小姐从夫人的尸体中救出来后就没有说过话,她的眼神黯淡了,再也没有那些可以装满他整个世界的星辰......

我要报仇,阿七,你帮我好不好。小姐和他说。

从小姐知道大人被定上谋逆的罪名之后,她才活了过来,不过已经不是她了,她知道谁把剑划过大人的喉咙,她知道谁灭杀了她好不容易融入的家,她要报仇,可她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为什么要杀,又比如她要复仇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没法开口,他害怕一旦说出来小姐好不容易燃起的生命动力会顷刻倒塌,这该是怎样的一个人间悲剧,他没法想象一旦让小姐知道全部的事情,她会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这个惨淡的世间。

那天,他重新拿起了剑,他告诉小姐,他会替她去杀那个人,但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再去报仇,他心想,知道这件事情的这世间只剩他一人,他成功了,即便有一天小姐知道了一切,那便怨他、骂他甚至杀他都可以,总好过她自己去做,如果失败了,那就让这一切都随他而去,永远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不管他会不会死,只要小姐能好好的,那便都无所谓。

她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呀,她明明答应我了.....为什么还要去杀那个男人的儿子,她本来该开开心心的活下去呀.....他压抑的低吼着,猛地灌进一大口酒,呛的眼泪和鼻涕都涌了出来,满脸的扭曲和痛苦不知是酒太烈还是心太痛。

那天,他的剑抵在那个人心口,只需稍稍用力,他就成功了,可就是这一寸的距离似乎隔了千万丈的距离,他始终刺不下去,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还手,即使从他出剑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他,却还是没有还手,那个面目俊朗的男人手中已经没有了剑,满脸的失意与落寞,还有些许慌张与担忧,更多的却是愧疚,他知道,这愧疚不是对他,而是对他的大人,那个人认识他,也知道为何要杀他,但那个人依旧没有还手。他终究还是没有刺下去,收起了剑,转身而去。

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儿子?那个人犹豫的问道,可语气中满是担忧和畏惧,他希望我见过,又希望我没有见到。

他没有回答。

他回去后看到了小姐,那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她面色苍白,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痴痴的望着桌上的金锁,头发凌乱,身体不住颤抖,看到他回来的时候,疯了一般追问他有没有杀掉那个男人,他痛苦的望着小姐,摇了摇头,小姐如释重负的瘫坐在地下,望着手中的匕首,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

当他再见到小姐时,小姐已经疯了,眼神里没有了痛苦,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星辰,也没有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锁,身边是那个他没有杀死的男人,那个男人苍老了很多,再也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苍桑的像是经历了这世间万般的苦难,可他的笑容却满是宠溺,他紧紧抱着小姐,眼中有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即便望着小姐时还会有些许痛楚,却是越来越淡....小姐攥着金锁,嘴里不住嘟囔,阿七,阿七,我找到弟弟了,可弟弟不见了,怎么办.....他瞬间泪如泉涌,我即使忘记了山海星辰、忘记了浮华万千,忘记了红尘纷扰,却依旧,记得你。那个男人望着他,涌起些许杀意,又很快消失,只是摇了摇头,带着小姐慢慢远去。

你为何不就这样陪着她?

他说,他怕小姐终有一天会想起,想起自己亲手杀了的那个男人的儿子,怕小姐知道他早就知晓一切,只要他消失了,他们就会渐渐淡忘,再没有什么能刺激她想起这一切,这一切悲痛......

这样对她最好不过了,也许现在的结局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第二天,他走了,扔下了他的剑,拿走了酒壶,他说不需要剑了,他以前拿剑是为了杀人,后来是为了她,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

如果我没有在那夜为她的娇嗔美丽醉倒,如果我明白了一切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带她走,如果我在她想要复仇的时候阻止她,如果我从来没有踏进这片江湖,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她.......那晚,酒瓶摔在地上,他醉倒在酒桌上,微微颤抖的身体,像是卸下了身上的所有负担,可半掩的面庞上还挂着两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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